【瓶邪】车祸

前年写的,今年补完,几句话车。搞笑向半纪实文学。

果然语言风格很容易被当时看的书影响。



《车祸》


那是一个没招谁没惹谁的下午,我们仨刚给镇上的酒楼供完货,正空车走在回雨村的高速上。胖子开车,闷油瓶坐镇副驾驶押车,适才跟酒楼老板辩天博日抬价有功的我,负责在后排昏昏欲睡。

一开始,胖子对这个安排是有意见的,开长途么,司机还得靠谈天提神,平时好跟胖子逗咳嗽的我一掉线,闷油瓶又是天塌下来也崩不出一个屁的主,况且有我这尊佛爷坐车里,胖子连根儿提神烟都抽不得,是够凄惨的。我跟闷油瓶一个眼神交流,决定坚持压榨中老年弱势群体王胖子的方针不动摇,反正就两小时的车程么,大不了晚上大家去吃馆子,歇歇我们大厨。

接下来的突发事件让我有点后悔这个决定。因为我从睡梦中恢复意识后,才发现我正像个娘们一样坐在路边一边哭唧唧,一边被闷油瓶半揽在怀里,浑身上下疼得要死。胖子叉着腰站在旁边,端着泼妇的架势跟两个就差脸上写着“老实巴交”的黑脸汉子喊:“你看给我大侄子都撞失忆了!”

说实话,我很懵逼,上一秒中我还在黑甜乡中沉浮,下一秒就整个人穿越到车祸现场,而且自己还貌似成为最严重的伤者,不愧对我开棺必遇粽子的运气。胖子还在边上大侄子长,大侄子短,我必须尽快弄清现下什么状况,不知闷油瓶他老人家可愿费些唇舌给我解释一番。

“小哥…”我一开口,发现嗓子居然哑了。

正一脸悲悯地望着我的闷油瓶,见我叫他,忽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也不顾旁人,凑过来就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大口……

咦咦咦咦咦?不是这样费唇舌的啊大佬!

闷油瓶问我记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此行意欲何为。

“吴邪,现居福建雨村,从事农副产品加工行业,这趟出来是给主顾送腊肉…”我一一作答,也许这是他检查我有没有伤到头的方式。我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我什么时候哭的?”闷油瓶定定地看我:“你失忆了十分钟。”

卧槽!天道好轮回,失忆这道大雷终于也劈到我头上来了。想我一直以来为闷油瓶格盘清内存的功能耿耿于怀,哈哈,这回终于也能让这闷王体会一把担惊受怕的滋味。我生出与身体状况相悖的高昂兴致来,扯着闷油瓶的袖子让他讲我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

据他所言,车行至高速与乡道交汇处时,提醒交汇的路标距离交汇处太近,南方四季常青的树丛横生出太多枝叶遮挡了视线,导致胖子和他都没能察觉到乡道上开来的大货。幸好对方车速不快,胖子猛打方向盘得以避开,但我们的皮卡还是被大货车尾扫进了路沟,幸而被两棵刚植上的小树杈挡住,避免了车身翻滚。

“你呢?有没有受伤?胖子呢?”我急道。

“我没事,他只有擦伤,气囊弹出来了。”闷油瓶安抚性地握一下我的手。

我松了口气,司机和副驾驶位置危险系数高,即使是上天入地的倒斗一哥遇到车祸也插翅难飞,毕竟只有那么几秒的反应时间,人还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胖子那一身神膘应该也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不然他那老胳膊老腿的,能只有外伤?

“谁把我弄出来的?”我很好奇救命恩人是谁,万一出来不及时,车身起火就完了。

结果闷油瓶告诉我是我自己爬出来的。事发当时胖子开始大叫,皮卡轰轰烈烈一头栽到沟底,撞上树后车里硝烟弥漫,他和胖子用最快的速度从气囊里挣扎出来,费劲打开撞瘪的车门,胖子喊一声吴邪还在车里,他马上去开右侧车门,想把我捞出来。我个傻逼没系安全带,整个人从车座上甩下来塞在过道里,一见车门开了,连滚带爬地逃出去,无视了他和胖子伸过来友谊的援手,一路爬坡向上,最后瘫倒在路边。

还行嘛我的身手,我有些自负,遇上这种事居然都没腿软。我抬手检视,郁闷地发现手掌上扎着若干亮闪闪的碎片,放宽视野,周遭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细碎的皮卡残骸和零件,在阳光下闪烁着,还他娘的挺好看。我一个激灵想起来皮卡是租来的车,忍不住伸头去看它的惨状:车头和挡风玻璃果然不忍直视,另一个比较显著的就是后排的右车门掉了。闷油瓶见我皱眉,解释道他当时救我心切,用力过猛掰断了门轴。

很好,这很闷油瓶,理由也够充分,我膨胀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车门。

关于我失忆的部分,闷油瓶说我上来之后,眼神呆滞,他叫我也不应。忽然我扯着身上的衣服问他自己什么时候换了这套衣服,又撸起袖子问他什么时候戴了这个紫檀手串。察觉到我不是在开玩笑的闷油瓶脑内轰隆一声,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人在突发的精神刺激下开启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但他又忍不住偏要往那最坏的可能性上去想:如果吴邪不是暂时性的失忆怎么办?

——如果吴邪忘记了自己会怎样?


彼时的我像个穿越者般惊恐于眼前陌生的景象,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大太阳下坐在高速路边,穿着不熟悉的衣服鞋子,任凭疼痛席卷身体。

无助。难受,想哭。

眼泪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流的。闷油瓶以为我是疼得厉害,慌忙为我擦去。

然后他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我当然记得闷油瓶,记得我们十多年的过往。我也记得王胖子。事实上我只是时空错乱而已,所有的人,我都记得。

得到我的肯定回复,闷油瓶心下大定,又追问我一些细节问题,终于把失忆时限推定为两天。

两天算什么?两天跟我们将要携手走过的漫漫人生路相比简直短的可笑。

闷油瓶大概也这么想。然后他开始好言安抚我,趁我不注意手法轻柔地摸遍我全身骨节,通过我喊疼的时机判断出重要的颈骨、脊骨没出问题。那厢胖子见有他看顾我,打完急救报警电话后就爬上大货把司机和副驾驶揪下车来,开始撕逼。或许这场景太有既视感(胖子与邻居大妈的日常),我抽抽噎噎地听着胖子熟悉的京腔,逐渐恢复了记忆和神志。


掌握事态后,我发现除了大货外,还有辆小轿也停在路边,两位似乎是那辆轿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正和胖子、大货司机一起比比划划,讲些什么“主要责任次要责任”。我疑惑地看向闷油瓶,他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告诉我那是事发时经过的两个东北老乡,说他们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全过程,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拷贝后寄给我们。我们租的皮卡不带行车记录仪,这可帮了我们大忙。

高速交警比救护车先到。胖子说他全权负责处理这些事,让闷油瓶负责我。好在皮卡和大货各自买了保险,剩下的交给保险公司的人,让他们去揪扯罢。交警要看身份证,我支使胖子翻出我的证件,心里盘算着怎么能让闷油瓶蒙混过关……

结果他居然掏出一张身份证,还是二代的!厉害了我的哥!

救护车呼啸而至,几位白衣天使急火火地跑下来问我有没有头晕、外伤,哪里疼,还测了个血压。在我眼神威逼下,闷油瓶和胖子两个自认为没事的家伙也测了血压。天使们初步判定我只是断了几根肋骨,于是我连给人用担架抬着的待遇都没捞着,在闷油瓶和胖子的护驾下,用两条尊贵的腿爬上车。

我们仨在车上面面相觑,胖子首先发话:“天真,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没忘了胖爷。”说罢在我手背上来了一下。

我手上扎着碎片,胖子这一下可拍对地方了,尖锐的刺痛直钻心。我仗着有闷油瓶在,中气十足地喊起疼来。闷油瓶一把把胖子手打飞,脸上已有愠色:“他手上有伤。”

胖子一脸牙酸:“小哥你放心,听他喊这个劲儿,一准没事。咱手上也有伤哟,可惜孤家寡人,没人疼哎——诶,护士美眉,有那什么消毒纱布的先给缠两圈儿…”说着把手递过去给人家。

玩笑归玩笑,我还是挺担心胖子的。伸头一看,好家伙,胖子两手手腕内侧起了大片的燎泡,红呲烂鲜的,有的已经破出水来了。我皱眉道:“你把手摁柏油路上了?”我那时看过新闻,说一女孩盛夏骑车摔倒在马路上,结果最重的伤是烫伤……

“呸!这是打方向盘太急,磨的!”

我眼睛瞪得比牛大——第一次听说打方向盘把自己烫成这样的。胖子见我一脸惊悚,得意道:“胖爷这可是舍身取……舍小家为大家!多亏咱反应快,一把打死。不然就得钻到大车底下,一家老小全完蛋!”语毕又去小护士那边装惨,只听人家护士直推拒,说烫伤包扎会粘在伤口上……我心里明白他就是想逗逗那女孩,松懈一下大家绷紧的神经。直到他听说有破伤风针可打,才不作声了。


到了县医院,胖子帮我去办手续,闷油瓶弄了辆轮椅推着我到处清创,打针,拍片儿,做CT。直把我里里外外照得一丝隐私权都没有。我跟他说这个辐射大,才得以只拍了胸片。因为我肋骨疼得厉害,从躺下到起身都由闷油瓶一手伺候,感觉自己颇有老佛爷的威严,闭上眼睛就是“小瓶子”毕恭毕敬地搀着我的景象。想到此处,我乐出声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吱儿”一声。

闷油瓶似很无奈地轻叹口气:“现在先别笑。”

我思及此君听到“小瓶子”这个称呼后,肯定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这才压下那股好笑劲儿。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我胸腔有点积液,不是什么大问题,轻微脑震荡,需要监护观察,但断的肋骨数比护士在现场估计的多,整整七根,还有四根骨裂。可能是因为我在女孩面前绷着没说的缘故。闷油瓶表情刚有点柔和,得知结果后马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几个慕颜而来的小护士迅速退散。

医生到底是经过场子的人(现在医患关系多紧张啊),临危不惧,继续跟我们讨论是否同意手术的问题。事实上我断的那些肋骨中,大部分断口还能老老实实对上,但有那么几根断错位了。医生解释的时候把两根手指搭起来,第一指节重叠在一起,演示错位的断口。

“你这种情况有两种方案可以解决的,”医生把“二”的手势在我面前不断游走:“你可以选择手术治疗,我们从你背上切开,把肩胛骨掀起来,把断骨接好,在断处打上钢夹,等痊愈后再做一次手术取出钢夹。不过这属于开胸手术,有一定风险,虽然你们年轻人身体素质好……”

医生说要“掀肩胛骨”的时候,闷油瓶的视线就可以杀人了。这么生动形象的动词,我听了都肝儿颤,忙问:“那第二种方案是?”

医生擦着鼻尖上层出不穷的汗:“不做手术,静养,静养就好,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小伙子你有这位朋友照顾着,准好得比一般人快,嘿嘿……”

“静养就行?那我断错位的肋骨怎么长上?您可不要晃点我!”

闷油瓶上前一步逼近医生,大有要抓他领子起来摇晃的意思。医生划着带滚轮的办公椅从电脑前逃开,远远地喊:“小伙子别激动!那肋骨虽然断了,可还搭在一处,长好之后,原来断口那里能变成原来的两倍粗,还会更结实呢!”

最终,我腔子上被结结实实缠了一大卷固定带,住进了ICU(重症监护室)。

ICU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住满了行将就木的病人,家属在门外哭哭啼啼,护士虽算负责但神情麻木,死气沉沉。我住的第一天就有两个老爷子相继过世,被推出去了。胖子见帮不上手,就自告奋勇回雨村去,车祸的后续事宜还得麻烦他处理,家里的鸡鸭菜地也得有人打理。闷油瓶干脆在医院租了个行军床,就摆在ICU外的走廊上,随时待命。我在里面不能跟人聊,也不能用手机,几乎变成闷王第二。而且我一个大老爷们,吃饭让小姑娘喂也就罢了,出恭放水也在小姑娘眼皮底下……

……我真想赶紧离开ICU啊!


幸运的是,我没被观察出什么重症来,两天后就转到了普通病房。鉴于我和闷油瓶的财政情况,我们腐败地要了个单间。

闷油瓶把我安顿好后,去买了一堆碗筷,瓢盆等生活用品回来。我毫不怀疑他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了。胖子听说我没大碍,高兴得搭了长途车来看我,带了些换洗衣服,零食水果,平板电脑,手机充电器之类,我衷心地感谢他。听说胖子要来探病,闷油瓶扶着我,把床板摇起来,又把几个大靠垫仔细地塞在我身后,我才得以坐直在床上。

胖子甫一进门就亮出保温桶,闷油瓶接过打开,果然是热腾腾的骨头汤。我不想弗胖子的意,让闷油瓶喂我勉强喝了几口。胖子又拿出一个食盒,里面是标准的清粥小菜,道:“胖爷也是会做病号饭地。”我本在雨村就习惯了清淡的饮食,此时欢呼一声,伸手就要接过,却被闷油瓶抢先拿走,一样样摆开,坐在床边开始喂我。

胖子惊愕道:“天真,没听说你手骨折了啊?”

我给他展示手掌上密集的小伤口(其实都开始愈合了):“小哥心疼我呗~”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期间我嘴一直没闲着,不是在说,就是在吃……胖子没坚持多久就直呼辣眼睛,放下大包小裹的就回去了。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我和闷油瓶重归二人世界。对于几乎全程守着我的闷油瓶来讲,此时再问什么“你好吗我很好”就显得多余了。一时间,只有稳稳递来的勺子和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他尽职尽责地喂我吃着粥,小心地吹凉后,再喂到我口中,我喉头一动咽下去后,再递来一勺。我想跟他讲点什么,一不留神,粥汤居然顺着嘴角流了下去。闷油瓶眼疾手快,出手如电,用勺子把我嘴角的粥刮去,然后毫不浪费地塞进了我嘴里,简直是如同照顾幼儿一般的娴熟手法。其实我离不能自理还差得远呢,只是闷油瓶喂饭的举动亲昵又甜蜜,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被照顾更多罢了。

脸一下子变烫了,我呆头鹅一样地咬着勺子。闷油瓶抽了纸巾,一点点擦过我的唇,嘴边流露一点笑意。

“小、小哥,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你把汤喝了吧?”

“你长骨头,需要营养。”他放下餐具,转而把保温桶再次打开。

我看着煮得浓白的骨汤:“太腻了,胖子做的又淡,我喝不下……”说完又怕他以为我嫌弃的东西才让给他吃,赶紧补充道:“医生也说我不能吃得太油腻。你这几天受累了,应该进补进补,这可是胖子做的好东西……”越说越没遛儿了。

闷油瓶刚想张口(估计是拒绝),只听见安静祥和的病房里传来一串响亮的消化音。发出这声音的,并不是我……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希望他像正常人一样红个脸给我看看。没想到这位爷有能耐,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除了左眉毛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之外,还是那张扑克脸。

“你该不会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吧?”从早上开始就忙里忙外地转移我,是得饿了。

闷油瓶垂下眼,摇了摇头。这该怎么理解呢?是说我猜错了还是说真没吃?从之前跟他下斗的经历来看,他还是很扛饿的,寻常三五天不在话下……这时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吓人的念头:“难道你从撞了的那天起就饿着?”

他也不打算瞒我,点头。

哦买噶,根据闷油瓶的性格和他略有点黑的眼圈,我马上又有了一个推断:“……你从那时起…就没睡过觉……?”人连熬几宿是得憔悴不少,要是闷油瓶胡茬浓重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肯定马上就能联想到——关键人家不长这个!

他怕我生气一般,缓慢又有些迟疑地点了头。

说心疼显得矫情,可我的心确实缩紧了,喉咙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小哥,你……”

闷油瓶冲我微微张开手臂,好像想拥抱我,又放下了,转而抚摸我的头发:“我不困,就是想看着你,这样你有需求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满足你。”他的眼睛黑亮而真挚,话又直白,搞得我脸一下子红起来。

当然这跟我把最后半句断章取义想入非非也有关系……

“你怎么…怎么不动动脑子,”我不敢直接说他是榆木疙瘩,“叫个外卖也行啊,变通变通,不然你垮了我怎么办…”我嗫嚅着,却不由自主地靠向他。我能想象得出他没日没夜地守在ICU门口,盯着我床位的方向,目光炯炯的样子。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困么?

闷油瓶确定我这个侧着的姿势不会让断骨受力后,才放心地将我轻揽入怀。我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深沉而平缓,我抬头一看,发现他稳稳地坐着——睡着了。

我用不会牵到过多伤处的右手把靠垫扯到闷油瓶身后,试图让他靠着躺下,但这家伙硬邦邦地挺着,根本推不动啊!我只能轻轻地摇晃他,想先叫醒他。他好像终于放下心来般,睡得很沉,许久他才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来,躺下睡~”我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努力将自己代入劝哄醉酒丈夫的主妇角色。

闷油瓶嗓子里发出黏糊的嗯声,使劲眨着眼想看清我。

平日里他总是早起的那个,我几乎没见过他没睡醒的样子。我内心深深地被一脸懵懵的闷油瓶给萌到了,忍不住凑上去,飞快地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得了这一下儿,闷油瓶心满意足地躺下睡了,脸上还沾着口水印子。

我之前躺了几天,觉得自己精神得不像个伤员。我早在雨村患上电子设备依赖症,手机何曾离手超过两天!况且我们有一部分生意还是O2O模式。

所以我摸出手机,不负众望地,疯狂地打起了游戏……


闷油瓶睡到傍晚才醒来,我正杀得头昏脑涨,忽然屏幕前出现两根长指。我一愣神,手机就被他夹走了。他拎着烫手的手机在我面前晃晃:“你该好好休息,这个没收。”

“不要啊——”我拖住他的手臂发出悲鸣,“你这样会害我被举报的!”

兴许我表现的太像小满哥,闷油瓶叹声气,替我接手了游戏,而且打的比我稳多了。

没了让我转移注意力的游戏,吃完流食后一整天都没下床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换句话说,我非常急迫地需要去一个地方。不然我就会成为因为贪玩手机而膀胱爆炸的古今第一人。

我像海产品一样艰难地挪动着,企图找到一个不痛的姿势下床。闷油瓶利落地结束了这局,把手机一扔就来扶我。对此我是满怀感激的……但他跟着进来厕所是几个意思?打算观摩现场吗?!

我委婉地表达了无需他帮我脱穿裤子的意思。是的,我懂,他是怕我无法弯腰提裤子,但我穿的可是自带前开门的病号服……而且我是个严格的拉链派,难道说闷油瓶是脱裤派?我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中,这些年跟着他们风里来浪里去的,理论上应该啥都见过了,但我怎么完全没注意过这个呢?

思及闷油瓶出生在一个裤子没有拉链的年代,我笃定了我们二人分属不同派别的事实。

闷油瓶回答说只是担心我在洗手间滑倒,造成二次伤害。他亦步亦趋地扶着我走动,跟刚出生的雏鸭认我做了妈一样。我无法弯腰,他细心地帮我掀起垫圈。我粗着嗓子咳嗽了几声,希望他能读下空气,背过身去,至少别紧盯着我。没成想他更上前一步,抬手贴在我额头上,脸上现出几分关切:“你感冒了?”

真是败给他了。

算啦,反正是在一张床上滚过的人,还能有什么东西还没见过?我压下脸热,顶着闷油瓶灼热的视线,准备掏出水炮。闷油瓶却抢在我之前,伸出手来捏住了我两侧的裤腰,往下一拽。我可怜的病号裤就这样顺着笔直的双腿滑落到了地上。我为了住院生活便利,裤子下面是真空状态。现在搞得前后失守,没遮没挡……说好的不脱裤子呢?!

闷油瓶整个人贴在我背后,脑袋卡在我左肩上,右手却环绕到身前来。昏沉的大脑来不及思索,我感到下身一凉,不好,我的家伙被闷油瓶他老人家用两根手指拈了起来!我面红耳赤,无奈命根子在别人手里,只能陪着笑说:“小哥…嘿嘿,你看我都这么大人了,其实不用……”

闷油瓶一本正经:“你手上有伤,医生嘱咐尽量少沾水。这样你可以不用洗手。”

我鼻子一酸,心头涌上感动。比起闷油瓶来,我的那点可怜的精神洁癖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无奈地说了“好吧”,试图集中注意力准备发射。可作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成年男人把尿实在羞耻,原本强烈的尿意在闷油瓶的注视下节节败退。正常人一般等个几秒后就能出来,我这都过了度日如年的十几秒了,该死的水就是无法顺流而下。

我几近抓狂,这样下去闷油瓶不会认为我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吧?他老人家可是一把年纪还生龙活虎。拜托赶紧出来,这关乎到我作为男性的尊严啊!

闷油瓶却在我身后地吹起了口哨。气息打在我脖子上,就像是被猫尾巴扫过一样,略有些痒。虽然被当做小孩子对待让我感到十分不爽,可敏感的脖子被吹过,又勾起几分想要释放的意思。

闷油瓶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又伸手拧开了盥洗池的水龙头。细流的水声让我想起山间的溪谷,透明清澈的水潺潺流下,落进幽深的潭中。我清楚地感到了膀胱想要排空的意愿。

“吴邪,放松点。”闷油瓶几乎是含着我的耳朵说出这几个字,湿热黏乎的气音灌进耳道,激起一阵颤栗。

这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足足了放了一分多钟的水。长久隐忍后的释放让人仿佛从地狱飞升到了天国,闷油瓶在我心中的形象也开始散发圣光。他耐心地等待着最后一滴滴落,溅出微小的水花。我以为终于结束了,可他微凉的手指居然顺着摸到了会阴部位,技巧性地按压几下,我一激灵,那点残余的水量也就此排出,他还贴心地帮我抖了抖。

天呐,闷油瓶是从哪学的这些?我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传来冲水的声音,我感到精|口被什么带纹理的东西轻轻蹭过。低头一看,是闷油瓶拿着纸巾在帮我擦拭。

一股熟悉的感觉挟裹着热流冲往下|身,我那刚刚释放过还软垂着的家伙居然有了抬头的趋势。我拼命地去想一些僵尸粽子之类的形象,企图压下这股邪火,但最后脑海中出现的,还是闷油瓶那张青春永驻的脸。

这他妈就尴尬了。我的小兄弟在闷油瓶堪比大保健的手法下高高地挺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抽水马桶把我从这里冲走吧……我依稀记得有个哥们儿就是这么到达异世界的。

其实也不怪我,算起来我和闷油瓶也已经五天没过夜生活了,这对于还处在永恒的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说简直是令人发指。

要怪就怪闷油瓶碰到太多不该碰的地方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因为平日里都是我主动去撩拨他,他基本上不会来招惹我。我一度以为他性冷淡,可真把人弄上了床,才知道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闷油瓶手上动作不再继续,估计也被我惊到了。我欲哭无泪,可卡在这种半上不下的地方真的很难受。我只能开口求助,语气是我也不曾预料到的恳求。

“小哥……帮我……”

沉默是今晚的闷油瓶。可这不代表他会忍心晾着我。背后传来深沉的呼吸声,看来闷油瓶也在调整心态。

然后他整只手都包了上来。

先是若即若离地沿着茎|身游走,然后手指轻捻露出的头部,粗糙的指腹看似不经意地抚过精|口。手握的紧了些,上上下下地来回梳理,手指从一边囊|袋划到头部,再从另一边滑回底部。他轻轻拍打着,前|液流了出来,他用手指沾取了一些,继而涂抹上细细的冠|状沟。我的腰在颤抖,浑身也没有能站稳的力气,几乎是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随着摩擦,他的手心越来越温暖,动作也随着前液的涂抹更加顺滑。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揉捏我的臀|瓣,这使我回想起我们在睡前的那些好兴致。

闷油瓶的技巧可能都用在服务我身上了。我非常怀疑他自己解决的时候是效率至上主义,只会例行公事。快|感逐渐积累,我急剧喘息起来,后来竟连呼吸都忘记了,窒息将我淹没,我痉挛着向前一挺,浊液小股小股地喷射在闷油瓶的手里。

发泄后席卷全身的困倦让我几乎是当场就昏睡过去。关于他后来是怎么把我们两人清理干净,又是怎么把我安置回床上的,我的记忆完全不可考。

只有闷油瓶在洗手间洗什么东西的哗哗水声还给我留下点印象。我蹭了蹭光裸的双腿,怀着对闷油瓶的歉意沉入梦乡。



后来我的镇痛过了,再也没了那心思。整天哎哟着喊疼,顺便支使闷油瓶忙前忙后,痛并快乐着。

在医院待了一星期后,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赶我出院回家将养。只需每个月回医院拍片检查情况即可。我在闷油瓶和胖子的重重保护下回到雨村的家,继续过无聊的卧床生活。闷油瓶累得整个人都消瘦一圈,胖子倒是没什么变化,也许这就是有情有义和没心没肺的差别吧。

得益于他们的精心照料,我吃饱喝足睡得香,脸颊肉鼓鼓的,精神头也足,就差上房揭瓦了。邻居大妈得知我的病情,登门来看热闹,顺便数落我一番,走前却落下两只宰好的活鸡在门口。我砸吧着香浓的鸡汤,感受到周身洋溢着温暖。

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我也得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努力恢复才行。

三个月长好骨头,五个月完全恢复正常,我康复的速度连医生看了都咂舌。这小半年来,我和闷油瓶都是素过来的。所以当医生最后的复查通过后,我们回家把大门一锁就开始白日宣淫也是能被原谅的吧?

对于忘带钥匙在外面拍门大吼的胖子,我选择临时失聪。反正最后他也能撬门进来。

我和闷油瓶在屋里颠倒了好几个来回才完事。我懒懒地倚在床上,闷油瓶默默捡起刚才被扫到地上去的一系列被子枕头。我偏身过去,注意到窗外的院子里多了两棵新栽的小树。

“那是什么?”我指着小树没多少叶子的枝桠问闷油瓶。他以往会在山间搜罗一些奇珍异草移栽回我们的院子里,可这树看上去平平无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闷油瓶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是山樱。车祸的时候那两棵树挡住了我们的车,不然你可能会伤得更重。”

原来是这样。如果没有它们,我们说不定也会失去彼此……

这个不吉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摁了回去。我们三个现在都好好地活着,这一定是命中注定。我不再去想其他的可能性。

“所以说,是救命恩‘树’咯?这可是行道树诶,你这算不算是侵占国家财产啊…”我笑笑地望着闷油瓶。他侵占过的国家财产其实也不差这个,我就是逗逗他。

闷油瓶辩解道:“我在林场买了一样的,补上了。”

我被他可爱到了:“你把它们移到这里是要供奉起来?”

闷油瓶摇摇头:“我只想种好这些树,因为它们救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的眼神牢牢地锁住我,我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强烈地鼓动起来。

我向闷油瓶伸出手,他以为我要起来,牢牢地握住了,我转而与他十指相扣。

他顺势在我身边坐下,我把头靠上他的肩膀:“我跟你一起种~!明年会开花吧?”

他温存地摩挲我的手指。


“嗯,会。”


我们望着窗外,南方的秋日依然暖风和煦,我想象着来年两人一起依偎在树下的样子:那时我们的手也一定是相握的,而山樱花瓣正徐徐飘落我们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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